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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扣战、价格战也呼之欲出。对不少从业者而言,这样的场景,很难不让人想起行业里那些曾经被寄予厚望、却最终走向内卷的板块。
十年前到现在,少儿出版正是在类似的氛围中被不断加码。今天,当动漫图书被视为新的“增长风口”时,是会走出一条不同的路径,还是在不自觉中,重复一段熟悉的故事?
在热度持续抬升的背景下,围绕动漫图书与二次元相关IP的竞争也在迅速加速。近一年来,相关联的内容的出版谈判明显提速,报价走高,同一IP被多家机构追逐的情况并不鲜见,不少公司更是盯着先进入者的版权周期,出版三年后的产品版代接到询价的频次明显上升。在不少项目中,价格的上行并不完全来自对长期读者规模和产品兑现能力的精细测算,而更多是“不能错过”“别人也在抢”的博弈结果。当判断被速度牵引,理性空间自然被压缩,风险也往往被后置。
更具影响的,是二次元相关IP都会存在的多版本授权模式。同一个IP,往往可以拆分出动画原作版、抓帧版、漫画版、图像小说版,甚至围绕同一世界观的不同衍生线,分别对外授权。这是版权方分散投资、放大整体变现效率的常规做法,但对出版端而言,却在客观上放大了竞争强度:同一个IP,可以同时出现在多家出版社的不一样的产品形态中,彼此既竞争读者心智,也竞争渠道资源和市场声量。结果往往是,不是一家机构在为一个IP抬价,而是多种版本在为同一热度彼此加码,版权博弈被进一步推高,同质化风险也随之累积。如果营销推广不能出新,就为别人做了“嫁衣”。
与此同时,“图书+衍生品”的联动想象也在被不断放大。以徽章、立牌、色纸、挂件等“谷子”为代表的周边,被视作提高客单价、强化粉丝黏性的关键抓手,和撬动现金流的重要工具。但这一块,恰恰可能是更容易被低估的风险所在:谷子的授权周期往往只有一年且非独家,窗口期极短,一旦错过热度,库存基本上没有二次消化空间;其授权、设计、过审、生产、市场营销以及供应链逻辑与传统图书完全不同,对出版机构而言并非传统强项;理论上属于现款生意,现实中却已有机构为了铺量接受寄售和账期,把“快进快出”做成了高风险库存游戏。一旦寄售成为常态,不仅“现款优势”不复存在,也在客观上拉低了整个行业对衍生品经营的底线。
当谷子开始像图书一样被当作“可以慢慢卖”的货时,风险就已经写在账面上了。
随着版权价格被抬高、多版本竞争加剧,谷子窗口期又极短,动漫图书与二次元相关IP图书的整体经营模型,正在变得更加脆弱。从这个意义上说,眼下这一赛道面临的,已经不只是“某几个项目会不会赔钱”的问题,而是这个板块,是要走向以内容与能力为核心的长期经营,还是走向以热度与速度为主导的短期博弈。如果“抢”成为常态,“快”成为标准,“放松竞争底线”成为默认动作,那么无论赛道多新,最终呈现出的生态,往往都会越来越熟悉。
可以参考的,是出版业最近一次、也最具现实感的“完整样本”——少儿出版。它之所以被拿来对照,并不是因为内容形态相似,而是因为它已经走完了一轮从快速地增长到普遍承压的周期,清晰呈现了一个板块如何在扩张与竞争中改变自身的经营逻辑。
本世纪前十年,少儿出版在经济与人口红利的推动下迅速壮大。开卷多个方面数据显示,其在图书零售市场中的码洋占比从不足一成一路抬升至接近三成,成为大众出版最重要的支柱之一。但随着大量机构涌入、品种数急剧膨胀、竞争持续加剧,供需效率开始下滑,增长动能逐步衰减。2020年后,增速明显放缓,近几年更是连续负增长,“难做”成为普遍体感。
回看其困境,本质并不复杂:参与者急剧增多,成本被不断抬高;渠道话语权持续转移,价格底线被一步步击穿;规模仍在,但利润却在消失。少儿出版并不是输在“这个品类不行”,而是输在那条看似熟悉、却极难逆转的路径上——从增量竞争走向存量内卷。
把这段经历放在今天的动漫图书与二次元相关IP图书面前,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动漫会不会也变难”,而是在热度上行期,行业是否会再次把资源押在“抢占”和“内卷”上,而不是押在“创新”上;是否会在多版本授权和谷子窗口期的催化下,把竞争推向更快、更急、更碎的节奏;是否会为了短期声量和规模,接受寄售、账期和过度打折等做法,最终让风险留在自己手里。动漫图书的底层逻辑确实不同——二次元读者更看重IP与情绪价值,也未必那么在意折扣——但市场从不因为“逻辑不同”就天然免疫这些问题。
事实上,正是因为传统图书公司真正可用的工具并不多,面对一个上升的品类,后来者尤其是头部出版机构,往往会下意识地拿起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手段——用钱去砸:砸版权、砸首印、砸铺货、砸折扣。价格战、抢授权,很大程度上并不是“愿意这样做”,而是当工具箱里缺乏更有效的方法论时,这是最顺手、也最容易被采用的选择。但是这样下去,动漫图书这个品类的热度无疑也会走向无意义,进入空有品种规模,但没利润的空转状态。
参照少儿出版的历程,我们能说,一个板块真正的分水岭,从来不是热不热,而是当热度来临时,行业选择了什么样的路径。
回到出版本身,决定动漫图书与二次元相关IP图书能否走得更远的,并不只是有没有爆款IP,而是有没有能力把IP做成可持续的产品线:是否愿意为长期系列投入编辑、设计与市场营销力量,是否能在热度起伏中观察市场、把控节奏,是否能把前端图书与衍生品,销售端经销商与自营,以及终端社群读者粉丝,构成一条可控的经营链条,是否守得住市场之间的竞争的有序边界。这些看似“慢”的功夫,往往会决定了一个板块能走多远。
应该说,在合理的市场之间的竞争中,对于参与者是一场能力考验:编辑是否真正理解二次元语境,产品是不是能在尊重原作的前提下做出差异化,设计、装帧、工艺与印制质量,是否足以支撑读者对“完成度”的高预期,并在营销上充分贴合二次元粉丝需求。而非没有底线的内卷与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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